曾以为走不出的日子,现在都回不去了

2019-05-21 | 阅读 | 阅读 1,119

下定决心离开,并不是因为什么大事。

这一次在意见相左的时候,她不再试图提高嗓门去表达自己的想法,而是熄了灯说睡觉吧。

可能是工作太累,他很快便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

她转过身,借着窗外倾泻进来的月光,用手抚摸着他的眼睛,鼻子,嘴巴。

明明是小眼睛单眼皮,可他每次特别开心的时候,总会笑出双眼皮,嘴唇两侧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,可爱得像只小熊。

他的头发厚得很,一点儿也不像自己越来越高的发际线。

他平日里叫她“蒲公英”,她问为什么,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哈哈大笑。

你的头发这么少,真怕被我揉一揉,就像蒲公英一样被风吹走了。

从他们两年前恋爱到现在,像这样快乐的画面,多了去了。

他喜欢拿她逗乐,也把她当作温室里的花朵悉心照料,因为跟他在一起生活,她甚至养成了连喝杯水都要使唤他的坏毛病。

他们相爱,是这些生活小确幸的源泉。

若不去考虑生活带来的的诸多压力因素,他们之间的相处的确会快乐很多。

但爱情从来不是生活的全部。

自从跟着他的公司搬来这座城市,他便一心扑在事业上,工作忙起来什么都不管。

衣服袜子堆积在那里,叫人来换门禁、修理马桶、置办网线,这些他统统撒手不管,都指望着她。

她越发觉得自己像个保姆,还是不要工钱的那种。

好像变成附属品了呢。

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窜来窜去,让她觉得心烦意乱,在他下班进门之际埋怨责怪的话脱口而出。

可一看到他满脸的倦容,心就软了下来,收起剑拔弩张的态度,试图缓和自己的情绪,对自己说体谅万岁。

她知晓他的难处,工作KPI考核指标有多重,却无法控制不可名状的失望心情蔓延。

到底是体谅还是迁就,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。

辞掉工作,从喜欢的城市搬到另一座陌生的城市,一切归零从头开始,只是因为不舍得跟他分开。

她并不想追随他的脚步,她有她自己的规划与愿景。

然而事实演变到今天这一步: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,目前根本找不到理想的工作,她沦为了他的追随者。

这种感觉太糟糕了。

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,可一次次的失败面试让她高昂的头颅一低再低。

然后她终于明白,她之前的那两年安逸的工作经验,还不足以匹配深圳这座适合奋斗的高压城市。

陷入焦虑的危机,变得敏感起来,阴雨连绵的天气充分渲染了她的负面情绪。

“还不是因为你!”

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发雷霆,很快又说到辞职的事情上,语气里满藏着委屈。

让对方充满负罪感不是她的本意,但来势汹汹的情绪并非她所能控制得了。

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,该出去散散心了。

她心想。

可她在这里一个朋友都没有,只好央着他陪她一起去日本玩几天。

他说好好好,等我忙完这周就陪你去。

他总是忙,白天忙,晚上也忙,凌晨一两点回到家往床上一躺就呼呼大睡。

“对不起啊,我最近一个月可能都要这么忙了,公司现在人手不够,我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你。”

这是她等了一周的结果。

他满脸歉意地站在她面前,哪怕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行程攻略万事俱备只欠他一句“我们出发”。

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,她无法说一句责怪的话。

她想念以前工作的地方,想回到原来的舒适圈。

在这样的工作空窗特殊时期,孤独感越来越强烈。

他说你可以在家多看看书啊,补充一下基本功,工作的事不着急,过一阵子再看看机会。

“我怎么能不着急呢?我焦虑得很!现在失业的人是我,不是你。”

她着实讨厌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话说出口夹枪带棒,正中红心。

他变了脸色,低下了头,过了会儿抱住她说,对不起,我错了。

总是这样,在每一次的冲突中,他都是那个急于认错的人。

把一切罪责往自己身上揽,用低声下气的态度,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对方有多重要。

但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的一句“对不起”。

像完成任务一样,倘若这些道歉与承诺并非出自真心实意,就会像一把隐藏在糖衣炮弹中的利刃,等到有朝一日糖分融化,既伤己又害人。

荆轲刺秦王的故事她听过不下百遍,图穷而匕首现,她并非不懂这个道理。

她跟他说了许多次“不要把脏袜子放进洗衣机里”,他每次都可怜兮兮地说“我错了”。

但下一次,她依然会在洗衣机里看到他随手脱下扔进去的袜子。

可每次她想把所有矛盾倒腾出来,让双方袒露各自的内在真实意愿时,他总说太忙,太累,以后再说好吗。

然后来不及去看她的脸色,扭头继续对着电脑忙工作。

他的工作进展越来越好,她却越来越不开心。

这一次是因为什么事情呢?

不过是让他下班回来时,顺带去超市买卷纸巾买桶水,他给忘了。

一个工作那么出色的人,怎么总是忘记这些生活中的小事呢。

她不想再去细究,也懒得再去责问为什么。

她以前总喜欢在每一次的争执里追问每一个问题关键所在,因为身边有太多无法圆满的爱情故事,她不想让他们也制造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
她如此珍视这段感情。

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,她开始失去跟他沟通的欲望。

她终于体会到,其实压死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,而是积攒已久的失望。

即便这不是最后一根稻草,也是时候离开彼此了。

尽管她是他未来生活蓝图里的女主人公,她也记得每一个吵完架口不择言让他“滚”时他紧紧抱着她吸着鼻子说“不”的片段。

她并不想跟他从此毫无关联,但感情若是到了一个瓶颈期,也许需要外因来推动一把。

正如《蓝莓之夜》里说的那样:分开不代表说再见,或许是为了更好地去面对未来。

毕竟,单方面的迁就从来是治标不治本,互相体谅与认可才是感情里的防腐剂。

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,那如果分开一段时间呢。也许不在身边,才显得拥有对方的生活弥足珍贵。

不知道他一个人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,希望距离和时间,能让彼此有所得。

坐在高铁列车上,看着窗外在夕阳里迅速后退的轨道,她想。

文:南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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